深秋的看守所走廊狭长而阴暗,闪烁的日光灯发出嗡嗡声,映出两道微弱的身影。顾秋妍缓缓走着,鞋跟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。铁门打开,她进了屋,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长桌对面,慢慢地把一颗水果糖剥开放进嘴里。“你是顾长海的女儿?”老人眯着眼打量她,舌头在嘴里转动着,“你父亲求我饶命时喊的可是秀兰,不是秋妍。”他将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胶卷筒推过来,“拿回去看看,别忘了告诉你妈,这副样子是我替他留的。我叫徐永孝。”胶卷筒在顾秋妍手边磕响,她愣愣地盯着那卷褪色的胶卷,突然感到心跳的声音消失了。

那段时间,顾秋妍正在整理馆里积压了超过二十年的旧报纸合订本。她戴着白手套,逐页翻看,偶尔停下来整理折角。档案室里光线昏暗,生了薄锈的铁柜吱吱作响。周四下午,一个约六十岁的男人来到档案室,穿着灰色夹克,带着一副褪色的金边眼镜,声称是在市政协进行地方文史研究。他报了几个名字,顾秋妍都不认识,直到他询问:“馆里有没有顾长海的档案?”顾秋妍的手在空中停住,抬头观察来人。那男子微笑着,却有着不寻常的精明眼神。

“我不知道这个人,”顾秋妍回答,“以前的人全走了,对档案不熟悉。”男子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提起。随后,他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名字,顾秋妍瞥见是刘永福,住址在城南胜利路。男子离开后,顾秋妍手握钢笔沉思了良久。快下班时,她查阅人事档案,发现“顾长海”的名字,只标注了一行备注:“一九五九年离岗,去向不明。”四个字仿佛是一座无碑的坟墓。 龙8头号玩家

骑车回到母亲家后,顾秋妍和母亲之间多半无话。陈秀兰在擦拭旧樟木箱子,听见女儿回来,依旧低头忙着。顾秋妍关心地问:“今天有人打听我爸。”陈秀兰动作一顿,但很快又继续擦拭。“打听就打听吧。”她回答。顾秋妍靠在门旁,看着她,意识到母亲的面容又显苍老了。“你不想问问那人是谁、打听什么?”她低声追问。“问了又有什么用?”陈秀兰平静地说,随后转身进入厨房。“吃饭吧,饭闷了,还有昨天的排骨。”

晚餐时,母女两人在桌子两端坐着,碗筷碰撞声盖过了交谈。盘中排骨的诱惑没有让两人动筷,最终顾秋妍主动把排骨倒在了母亲碗里,陈秀兰没有拒绝,低头吃饭。夜晚,顾秋妍回到自己住处,翻出索引卡片看了许久,发现卡片背面的字迹难以辨认,努力试图找出其中的字。她将卡片夹入一本旧书后关掉灯,黑暗中想起父亲和被母亲藏起来的旧照片,心中莫名又涌起无尽的怅然。

周末,顾秋妍继续回去吃饭。陈秀兰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响彻其间,顾秋妍坐在客厅看电视,语调不高,却对菜肴心生不悦。“妈,少做几个菜,吃不完。”她隔着厨房喊道,但没有得到回应。过了一会儿,陈秀兰端着满盘的炒鸡蛋出来,顾秋妍的目光无意中停在那盘鸡蛋上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“我不吃鸡蛋。”顾秋妍语气干涩地说。 龙8头号玩家

“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。”陈秀兰边说边往她碗里夹了一块。顾秋妍迟迟未动,就在那悬着的筷子上。往事如潮,沉重的记忆封藏在心底,她想起了十四岁生日的那天。妈妈比平时晚归,脸上没有表情,眼眶微红,给她递来一个包着硬糖的纸包。之后,她进了里屋锁上门,一夜没再出来。第二天早晨,顾秋妍发现一封烧了一半的信,读出了里面的内容,直到今天仍难以释怀。那一刻,母亲的冷静打击了她的童年,而她从未再过过一个生日。

桌上热气腾腾的鸡蛋,让顾秋妍想起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。“妈,”她重重地放下筷子,“难道你觉得一盘鸡蛋就能弥补所有的事情?”陈秀兰没有回答,面对重新翻起的旧事,俩人之间的情感仿佛也被一种隔阂所包围。